镭钵街,一栋看起来就像是危房一样的民居前,太宰治带着春晓和月夜见尊进入了屋子里。
春晓原本以为会看到破破烂烂的据点,谁知里面是很整洁的四室两厅带厨房和卫生间的两层民居,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却整齐的跟酒店标间一样,该有的都不缺。
「反正你们要等那只黑漆漆的蛞蝓回来,不如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太宰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个非人。
「这里还不错。」春晓说。
「我以前准备的秘密落脚点,为了保险是用蛞蝓的名义弄的,连森先生都不知道。」太宰治说着拉开了原本紧闭的窗帘,窗帘外是一口极深而广的天井,兼顾了采光和安全。
「真是有趣的安排。」春晓说。
「你说的蛞蝓就是这个中原中也?」月夜见尊问。
「是的,黏糊糊的蛞蝓,我最讨厌的东西,简直不能更讨厌了。」太宰治脚步轻盈的靠近了月夜见尊,「呐呐,我用蛞蝓跟你换那个人的消息,好吗?」
「谁?」月夜见尊问。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说。
月夜见尊微微合上眼:「用讨厌的人换取喜爱的人的消息吗?你的想法不错。」
「是吧是吧?」太宰治期待的看着月夜见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中也了,简直不能更讨厌了,我们彼此在对方死了之后都能带着鞭炮去对方坟上庆祝,我讨厌他,你需要他,我有他的消息,你有织田作的消息,我们来交换吧!」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月夜见尊说。
「是吧是吧?」太宰治更加开心了。
春晓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眼神略有些漂移,要不是知道双黑的关系,他几乎也都要当真了,罢了,就让太宰治去忽悠月读吧,毕竟在没搞清楚高天原对月读的态度以前,月夜见尊还是不要恢复力量的好,万一月夜见尊想要COS一把起义军······唔,介于月夜见尊已经被封印了快一千年了,他以前就算有些部下,现在估计也都被别人收编了,他一个光杆司令怎么造反?这种双方实力相差极大的造反之路,他是万万不肯上船的。在现世发家致富他不香吗非得去高天原当阶下囚?
「中原中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春晓问。
「港黑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在稳定局势以前,森先生不可能让他回来。」太宰治说。
「他有异心?」月夜见尊问。
「并没有,」太宰治并不打算在这个上面说谎,「但森先生比较多疑,同时因为他和我是搭档,我们很多部下都是重合的,森先生也会担心他乱保人,作为森先生的心腹,森先生需要在他回来以前把能清理的都清理了,即给了心腹面子,又清理了蛀虫,还把损失部下的帽子扣给了我,好让他能尽心尽力的追杀我。」
「你为什么叛逃?」月夜见尊问,「为了那个名叫织田作的男人?」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森先生害死了他。」太宰治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织田作的消息,你告诉我中原中也在哪里?」月夜见尊说。
「嗯,那么织田作,在哪里?」太宰治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了鸢色的眸子。
这种情绪激烈的真情实意完全打消了月夜见尊的怀疑,他偏过头看了春晓一眼,春晓明白他在顾虑自己对织田作的承诺。
阴阳师的承诺是有魔力的。
「织田作已经死了,这个你不必怀疑。」春晓说,「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在他死亡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去黄泉,我们和他交流了一会儿,他说他很担心他的朋友,在死亡以前,他请求他的朋友去做一个好人,但是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想过这会给他的朋友的人生
带来什么变化,死亡之后再次思考,他觉得这样对朋友很残酷······」
「他改变主意了吗?」太宰治问。
「并没有,」春晓说,「只有那一个请求,他从未后悔,他只是觉得没能和你一起面对危险,很抱歉把你推入了如今的境地。」
太宰治原本一眨不眨的看着春晓,听完春晓的话,他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眼睛里却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哭的像是一场神圣的仪式一般。
月夜见尊并没有等他哭完的耐性,见春晓已经回答了问题,他立刻就问道:「中原中也在哪里?」
太宰治脸上还带着泪水,却突然笑了:「什么啊,都不让我好好怀念一下,真像他说的话啊。」
月夜见尊压抑着情绪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用袖子擦去泪水:「好吧好吧,中原中也现在在欧洲,具体哪个国家我也不知道,干部的任务都是保密的,行程、目的、目标,我都无法提供。」
「欧洲?那是什么地方?」月夜见尊生活的年代,霓虹还没有欧洲的概念。
「很远的地方,」春晓说,「我们去不了。」
「比唐国还远?」月夜见尊问。
「大概比那要远好几倍的路程,」春晓回答,「而且那个地方的神明也不大好惹,那里的人类异能组织时钟塔在里世界的地位比日本要高一些,非人里面······吸血鬼议会、妖精塔、狼人集团、地狱代言组织之类,虽然不比那些年,但也非常棘手。」
「这么说我们只能等那个中原中也自己回来?」月夜见尊问。
「是的。」春晓回答。
月夜见尊发出无可奈何吐气声,放松身体坐在了沙发上。
太宰治笑的眼睛弯弯的:「既然这样,两位大人就请住在这里吧,这里既安静又舒适,你们也不是我,随时都可以出门散散心,就在这里安心的等着中也回来吧。」
春晓躺在干净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苦大仇深的翻着自己的钱包,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喝西北风了。
那位慷慨的雇佣付的报酬是不少的,但是因为春晓没办法提现,那些钱都只能在眼书账号里使用,在外面买东西,只有和眼书合作的店铺才能使用,而放眼整个横滨,和眼书合作的商铺少之又少,除了少数连锁酒店、饭店和化妆品店,眼书的虚拟财富在这里形同虚设,而镭钵街这个贫民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高科技在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这里根本没有和眼书合作的店。
还是只有找太宰治帮忙了······春晓福至心灵,太宰治也好,织田作也好,他们肯定有洗钱的门路,只要搭上这两位任意一条门路,鹤丸、歌仙他们庞大的各种网络打赏的虚拟币完全能够兑换成实实在在的货币啊!
这两位的门路都是多半都是港黑开出来的,手续费肯定不少,但总比看着网上的一个个数字没办法兑换要好吧。
春晓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放在床头的鹤丸本体,轻轻敲了敲::「你听得到吧?」
御神体发出轻盈的嗡鸣。
「手机带着吗?」春晓有些不确定的问。
御神体再次欢快的嗡鸣。
春晓高兴的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鹤丸在这个形态下是怎么把手机带着的,但毫无疑问,这实在是太好了。
御神体轻轻颤动着,低鸣不断。
「不行啊,」春晓拍了拍御神体让他安静下来,「现在什么情况我都没搞懂,所以我觉得我们尽量留一手的好,你还是继续做一把高贵冷艳的宝刀吧。」
御神体放弃了挣扎。
「说起来······」春晓抚摸着鹤丸国永洁白的刀鞘,「你们
的刀鞘多半都很华丽啊,因此出阵服才都非常华贵吗?」
这是鹤丸没办法回答的,他还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假如我帮你做一个刀鞘,能化成衣服吗?」春晓问。
鹤丸兴奋的嗡鸣着,主殿亲手做的刀鞘哎,他可能是第一个吧,话说主殿手工做的很不错,没准化形的时候能变成充满惊吓的衣服!
「也不确定啊······真的要试试吗?万一不行可就太尴尬了······啊,还是想试一试吗?······好吧,我会留意材料的······」
第二天,春晓习惯性的在清半钟睁开眼,睡眠不足让他感觉到隐隐的头痛,但这不是不起床的理由,为了不崩人设,他怏怏不乐的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坐在桌子旁画符,昨晚封印时化裂缝时符咒消耗巨大,确实应该补充了。
顺便,春晓写了传讯符,催促他老师询问雇主,这个任务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顺便,能不能增加酬金?
等画完符,正好八点了,春晓把鹤丸挂在腰间,出门觅食。
楼下客厅里,月夜见尊正在看电视,春晓和他打了招呼,敲开了太宰治的卧室门,拉着太宰治出门觅食。
「从这里一直往左走,是一家非常好吃的咖喱店哦,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太宰治乐淘淘边走边说,「还有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会有一道斜坡,从那里下去有一家卖炒饭和炒面的店,味道我推荐哦;东边樱树那里有一家便当店;南边有一家寿司店;还有西北边,有一家烤肉店。」
春晓四下看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不怕被发现了吗?」春晓问。
「完全不怕,」太宰治说,「因为镭钵街这里即使是港黑也很难完全掌握。」
「这么乱吗?」春晓说。
「想用我换赏金的人不少,但森先生开的价不高,」太宰治说,「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你的前老板很有意思啊。」春晓说。
「那么你的老板呢?安倍晴明大人?」太宰治问。
「月先生不是我的上司,」春晓说,「还有,别叫我晴明,我的名字是北山春晓。」
「了解,春晓,」太宰治语调清晰的改变了称呼,「那么,你有什么不能被月先生知道的事情要带我出来说呢?」
春晓看了看太宰治,这家伙敏锐的不像个正常的人类,更像是什么妖邪,春晓拿出一张符咒轻轻念咒。
「这是在干什么?」太宰治问。
「防止有人偷听。」春晓说。
「哦,月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偷听的人。」太宰治说。
「以防万一。」春晓说。
「你和月先生观念相差很大?」太宰治用了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你可以直说我和他的目的不怎么合得来,」春晓说,「你跟中原中也的关系也不是那么不好吧?」
「完全不!」太宰治用他缠满绷带的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叉,「我说的完全是实话哦,我和那条讨厌的蛞蝓完全是敌对的状态!这是实话!」
「我对人类最大的认识就是你们的感情复杂之程度可以跟我养的猫玩的线团相媲美,」春晓面无表情的说,「当我打开遗忘已久的装满了网购来的麻线的箱子时,里面的状况让我只花了一秒钟就决定再买一箱回来。」
太宰治背过身:「为什么要养猫呢?狗不是更好吗?」
「算了,你干什么都没关系,这事儿以后再说,」春晓摸出鹤丸的手机,「你有换钱的路子吗?」
「钱?」太宰治回过头。
「我的眼书里有一些钱,但是我
没有相关身份证明,你能帮我把眼书里的钱换成实实在在的货币吗?」春晓问。
「哦呀,真是简单的委托,」太宰治说,「这里的手续费很贵哦。
「你应该会讨价还价吧,太宰君?」春晓说。
太宰治拿过春晓手里的手机:「织田作在哪里?」
「在附近吧。」春晓说。
太宰治几乎没抓住手机,差点让它掉了下去。
「他觉得他来见你会让你对死亡更加渴望,所以就不来了,」春晓说,「不要辜负了友人的期待啊,太宰君。」
「我······他明明知道,我就这么一个爱好了······」太宰治沮丧的说。
春晓的目光扫过了周围的民居。
「你为什么突然就告诉我了?」太宰治问。
「因为你已经发现了,」春晓说,「你知道织田作尚在人间,并且没有远离,那么他不是在自己留恋的地方就是在你的周围。」
太宰治激活手机屏幕,看到壁纸是两个男人的合影,一个就是眼前的安倍晴明,不是穿着现代衣服,而是穿着狩衣坐在屋檐下画符,一个银发金眸长相精致美丽而神情狡黠的青年从他身后环绕着他的脖子举手自拍。
「这是谁?」太宰治问。
「家里的孩子。」春晓说。
「这手机是他的吧?」太宰治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嗯。」春晓说。
「我可以帮你换钱,甚至帮你做别的事情,比如有关月先生的,」太宰治说,「你得告诉我,织田作到底怎么了,他现在是什么状态,还有月先生想对中也做什么?中也又是个什么状态?」
「织田作嘛······他死的太冤了,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怨鬼了,也就是被称作武士之灵的妖怪,」春晓看着毫不掩饰自己渴望的太宰治,决定说一点实话,织田作担心太宰治会因为他的样子毫无顾忌的寻死,但春晓却不这么认为,对太宰治而言,能在世界上思考的存在都不算死了,人和妖对他而言毫无区别,从一种生者转化为另一种生者,对他而言完全是多此一举,于是他斟酌着说,「至于中原中也······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我知道中也不是人类,」太宰治说,「他以前被称作荒霸吐,他和月先生是什么关系?」
「荒霸吐是一种含糊的说法,」春晓说,「在民间传说里,人们把不知来历的强大神明或者异常,统称为荒神,也就是荒霸吐。而中原中也,他其实是月夜见尊被割裂出去的一半神力,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半神力有了自己的思想意识人格,就是中原中也。」
「月先生想要回收中也?」太宰治问。
「目前看来是这样,但是,我并不知道月先生真正的目的,所以也无从说起他对中原中也的真正想法。」春晓说。
「春晓先生对月先生有点意见?」太宰治问。
「谈不上,只是我很想知道他想做什么。」春晓说。
「我明白了。」太宰治微微一笑,珉起的唇角带着某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情绪,鸢色的眸子里满是寻常人追不上的思绪。
「月不是森先生,很多事情别想的太复杂。」春晓说。
太宰治低头一笑,对春晓伸出手:「嗨,嗨,那么,合作愉快,晴明大人。」
「合作愉快。」春晓握住了太宰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