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钟,林安就被拽了起来,用井凉水驱散困意,急匆匆前往林山家。
来帮忙的长辈已经开始忙碌,接亲需要的物件全都贴上红色囍字装在架子车上,几辆二八大杠也都缠上了红色布条,为首的自行车车把上拴着红纸裁剪的大红花。
「稀饭里有荷包蛋,抄底捞。」田桂花第一时间招呼林安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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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坐在厨房小板凳吃饭,没一会儿功夫,林鹏飞他们几个陆续到来。
「我负责放炮,谁都别跟我抢!」
各自盛好饭菜,林鹏飞立刻摆出舍我其谁的姿态,得意警告道:「以炮为令,谁敢不听使唤,别怪我拿炮崩恁!」
「说得像是别人不会放炮似的,凭啥你放炮?」有人撇嘴不服。
「你还不知道他?从小怕下力,干活专挑省力的,粘上毛比猴都能!」有人不客气揭短。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别说是当面揭短了,就算是打一架,隔不了几天还是有说有笑。
林鹏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鄙夷问道:「放炮确实谁都会,规矩你俩懂不懂?」
「放炮还有规矩?不是听主事的指挥么?」
「你就听他编吧!」
听着他们斗嘴,林安也是心血来潮插了一句,「放炮确实有规矩,这我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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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战友,林鹏飞更加来劲,趾高气昂道:「听见没有?一群没见过世面,天天就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得好像你见过世面一样!」
「就是,要说见世面,人家林安不比你见得多?」
「林安,你说说都有啥规矩。」
林安吃饱喝足放下碗筷,不紧不慢说道:「其实也不算啥规矩,无非是鞭炮大小的区别,逢桥过路口放小挂鞭炮,大鞭炮是在新媳妇家用的,进门一挂大鞭炮,出门一挂大鞭炮。」
林鹏飞眼里尽是警惕,自己昨天晚上专门请教的规矩,林安不会是想跟自己抢活吧?
想到这里,碗里的饭菜不香了,林鹏飞起身就往外走。
「这鳖娃,生怕有人跟他抢清闲活。」
说笑结束,几人撂下饭碗鱼贯而出,分别被长辈安排了需要负责的任务。
「鹏飞负责放炮,林安林磊恁俩倒骑驴拉着架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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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骑驴就是倒坐在自行车后座,算不上体力活,但需要小心认真,林安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
八点钟,本着赶早不赶晚的原则,主事招呼众人出发。
身穿西装的林山骑着绑红花的自行车打头带路,其他人跟在身后,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吸引路人目光,一路有说有笑来到马梅花家里。
院子里只有三间破旧瓦房和老土坯厨房,东屋都没有。
跟在林山身边的?篮长辈从篮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囍字,娘家人赶紧接了过去,沾着面糊往墙上贴。
主事的长辈被娘家人迎接堂屋坐下,这帮年轻小伙则是领了香烟站在院子里等候。过了大半个小时,林鹏飞得到长辈示意,挑出一挂大鞭炮点燃。
鞭炮一响,林安几人第一时间往堂屋里冲,不是抢媳妇,而是帮忙搬运陪嫁物品。
一般来讲陪嫁物件无非是喜被,洗漱架以及一些小件生活物品,条件好的家庭在数量上适当增加,条件不好的也会尽量凑齐一套,不让人说闲话。
林安几人进了
屋,瞬间傻眼。
只有一床喜被,一套洗漱用品。这么多年轻小伙,就搬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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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娘家人似乎有些尴尬,只不过并没有解释什么。
林安上辈子没赶回来参加婚礼,不知道结婚当天的事情。这一世知道马梅花的娘家人跟她不亲近,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好歹也是一辈子的大事,街坊邻居都在围观,面子活都不愿意做了吗?
「别愣着了,赶紧搬!」
主事的长辈强挤出一抹笑容,新媳妇有四个亲叔婶,哪怕是一家少出点钱,也不至于如此寒酸,他们真就不怕村里人背后说闲话?
林安瞥了一眼林山,林山依旧是满脸笑容。
等林山把马梅花背上自行车横梁,鞭炮声再次响起,接亲队伍返回。
「陪嫁这点东西,来了四桌吃饭的,他们怎么好意思的?」林鹏飞坐在架子车上扶着陪嫁品,正好跟林安对面,说话十分方便。
「我都替林山感觉不值,娶了一个比自己岁数大的,还遇到这样一帮子娘家人,唉……」同样是倒骑驴的林磊跟着唉声叹气。
「咱们今天办喜事,少说阴阳怪气的话。」林安出声制止两人,娘家人不要脸,婆家这边还要面子呢,喜事就该高高兴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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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
林鹏飞老实了没几分钟,又冲林安坏笑,「你说,陈二狗会不会也这样对你?」
此话一出,不光是跟林安并排倒骑驴的林磊扭头看向林安发笑,就连前面骑车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哄笑,林安丝毫不显慌乱,语气笃定道:「二狗大浑是浑点,但他也是好面子的人,肯定干不出这种事!」
「这话说的没毛病,咱们村真找不出几个比陈二狗日子过得滋润的人。」
「啥滋润呀!?那是打肿脸充胖子。」
「有本事你也充个胖子……」
回到小林村已是临近中午,刚进村就有小孩子哄闹围上来,跟新娘子讨要喜糖和喜钱。
林鹏飞见状赶紧从架子车上跳下来,他负责看管的篮子里可不光是鞭炮,还有提前准备好的喜糖和一分硬币。
「谁抢到是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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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鹏飞抓出一把喜糖,故意朝小孩子身后洒,趁他们哄抢喜糖时,这才捏出十几枚硬币抛了出去。
类似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林山家门口,追逐嬉闹的小孩子才被大人驱散。
新媳妇进门脚步能沾地,林山在妇女们的护送下背着新媳妇进屋。
闹婆婆是农村结婚的风俗,林建设和田桂花两口子脸上被哄闹的人抹上锅底灰,乌漆嘛黑跟唱戏似的,两人却笑得十分开心,热情招呼接待娘家人。
这年月结婚没有后世那套繁琐流程,拜天地过后喜宴开席。
前一刻轻松聊天的年轻小伙儿,此时各个强颜欢笑,实木制造的托盘本就不轻,上面还摆满了盘子,走起路来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出了洋相。
仅仅几趟下来,林安几人胳膊有了酸胀感,被长辈询问时,还得硬着头皮装作轻松。
「鹏飞,你结婚时可别再让咱们端盘子了,这比下地干活都累人。」
正月里,林鹏飞就跟对象换了手巾,也就是定了亲,不出意外的话,下个结婚的就是他。
「鹏飞他家那一门人多,光是他几个堂兄
弟就够用了,肯定用不上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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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轻松高兴时,林鹏飞冷不丁丢出一句话,「我结婚肯定不让兄弟们端盘子,林安结婚可就不一定了!」
正在吃菜的几人齐刷刷看向林安,脸上笑容被无奈取代。
林安的奶奶去世早,林红军只有两个姐妹,一个亲兄弟都没有,以至于林安一个堂兄弟都没有。
「吃菜,吃菜,等会儿还得干活呢。」
林安笑着招呼众人吃菜,看他们一动不动,只能继续说道:「等我结婚时提前给兄弟们摆一桌,保证好酒好烟侍候着,咋样?」
「这还差不多!」
「不用太贵的酒,十块钱一瓶的就行。」
「都是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啊!吃菜,吃菜……」
今天有事耽搁了,只有一章,见谅。